第一章 催婚

时间:2026-08-28 17:44:27 优秀范文

前不久,我弟刚满二十八。生日那天,我照例买了蛋糕,张罗了一桌像样的菜,他却拧着眉,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。看得出他不痛快,我也不敢多嘴提“生日快乐”。这两年,他总爱念叨自己老了,一会儿说法令纹深得像条沟,怎么看都不顺眼,心急火燎地跑去打了两针玻尿酸。打完一脸兴奋,回来还一个劲儿劝我也去。随他说得天花乱坠,我就是不动心——比起体弱多病,脸上难看真算不得什么大问题,反正自己看不着,何必花这冤枉钱?过了些天,我随口说他的脸还是老样子,该深的照样深,他当即恼了,怪自己没听医生的,多打几针才好。过了阵子,又说头发快掉成秃子,没日没夜照镜子,越照越心慌,又匆匆跑去医院打了好几针。折腾一段时间后,说左鬓角长了些细绒毛,右边却依旧寸草不生。他高兴起来,索性不去打针了,网购了一堆同款涂抹的药。可没过多久,新长出的绒毛竟莫名其妙掉光了。他急得又跑医院,看头发的病人实在太多,医生根本分不清谁是谁,只淡淡说了句“也就这样了”。“快三十了,没两年也差不多该秃了,省点事吧。”我劝他。

“秃了怎么找对象?没对象怎么结婚?不结婚要被骂死的……”他委屈得眼眶发红。放今天来讲,他这个年纪,搁谁家都还算年轻,可我妈妈不是一般人的妈。她也并非不讲理,只是牢牢守着老一套观念不放。大约两年前,我看我弟一个人在深圳孤零零的,便一遍遍劝他来南昌。大概是劝烦了,他真跑了过来。可也就是从那时候起,我妈变本加厉地催婚——催的不是弟弟,是我。她说我脸皮厚,路子野,对象总能找到的。我不服,说要脸皮我也有。她倒痛快,说:“反正你都三十好几了,满脸黄斑,还要什么脸面。”

我有个初中同学在机关幼儿园当幼师。一次闲聊,她说自己收了个新徒弟。我一听是女生,顿时来了精神;再听说年龄相仿、仍单身,恨不得揣上聘礼就上门提亲。她被我吓得不轻,怀疑我是不是改行拐人口的了。我好说歹说总算是撇清这莫名罪名,可她死活不肯做媒,只丢给我一张集体照:“喏,最左边那个,抓紧點。”我不敢怠慢,赶紧把照片甩到我弟面前,他半天没吭声。我笑着说:“最左边那个,不错吧?比我可好看多了。”他冷冷道:“比你好看能叫好看?脸那么大。”我脱口而出:“我……我脸更大。”“所以你难看呀。”“你好看,你好看怎么还打光棍,活该没人要!”我气得鼓鼓的,他倒好,转头跑了。趁他不在,我把一五一十偷偷告诉我妈。她一听,眼睛亮得放光,连连催我赶紧行动,这边的事放一放;关于她儿子贬损我的话,半个字都没听进去。那一刻我真恨不得自己是个男的,直接把这媳妇给她娶进门。可等我好不容易攒足劲,同学却说那个脸大的女孩已经有对象了。我长舒一口气:总算是黄了。消息传到我妈耳朵里,她一口咬定是我太懈怠造成的,所以我更要负责到底。这黑锅扣得真冤,有时真想跟他们一刀两断。

我这边没什么社交圈,朋友圈里七零八落的几个,年纪也都跟我差不多。到南昌后工作一直不稳定,换得比衣服还勤。换多了,同事自然也多。有个前男同事,一开始挺看他不顺眼——油腔滑调,满嘴跑火车,不可靠得很。可偏偏这种人混得风生水起。他一面跟我共事,一面暗中给自己搞资源,撬走公司资源据为己有,那蠢老板还煞有介事给他颁荣誉证书,真是有眼无珠。我离开后,他隔三差五找我帮忙,报税之类的。找我,不是因为我专业多厉害,而是因为我免费。精明人的算盘总打得噼啪响,也不怕哪天劈着自己。问多了,我越想越吃亏,干脆托他牵线找对象。他倒是爽利,一口气发来四个女孩照片。我真后悔,怎么没早点跟他做朋友。

我弟看中了最后一个稍成熟的女孩,确实也生得好看,只是目光里透着一股狠劲儿,看着有点盛气凌人,一般男人怕是驾驭不了。可我又不敢乱插嘴,毕竟又不是我跟她过日子。男同事特别积极,自作主张帮我们约好了时间地点,让我们准时赴约就行。他说自己不去,叫我也不许去。好不容易盼到见面那天,我弟整个上午都在折腾发型和衣服,跟要去选秀似的。临出门前,男同事发来消息说女孩子临时有事,来不了了,改天再说。他连电话都不好意思打一个,气得我话都说不出来,心里骂了他一百遍。真是庆幸没和他做朋友,我甚至想提把菜刀上他家敲门——亏心事做多了,也怪不得他从不肯告诉我他家的住址。这事又传到我妈耳朵里,她也气坏了,骂我净干些不靠谱的蠢事。这黑锅背得真冤,可儿子的事还得继续操持,除非我和我妈从此恩断义绝。

去年清明节前,隔壁邻居的邻居找上我,他有事要出远门,托我给他儿子管一天的饭。他儿子和我小儿子总在一起玩,平时有些往来,我一口答应。他在工地上开平地机,一个人赚钱养活全家,日子也算过得宽裕,大小算个小老板。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他老婆的,不用为生计奔波,想骂谁骂谁,他天天一口一个“小娘子”地宠着叫。我说他没羞没臊的,他就把两人打情骂俏的聊天记录发了过来,看得我五雷轰顶,那些虎狼之词比猪油还腻。怪不得女人都喜欢浪子,正经书生就是说出这种话来。我便打趣道:“这么会撩,身边妹子不少吧?”他赶紧正色:“别胡说!我老婆听见了要打死我。”“呵呵,那有九八后的么?介绍一个,事成了有红包。”听我这么一说,他立刻想起了一个人——他女儿的老师。可要牵这条线,还得先过他老婆那关。他女儿从小有点轻微自闭症,每周她老婆都会带她去特教学校上课。那位老师比我弟大两岁,她家里人催得紧,巴不得她早点嫁出去。我跟我妈说年纪大了点,不太合适,她倒挺开通:“大两岁而已,大了会着急呀!搞不好今年就能结婚,明年我就抱孙子了。”她是压根不懂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。我叫她别高兴太早,她脸一沉:“这姑娘能不能进咱家门,就看你的了。”“我管天管地还要管人讨老婆!”我大叫。“你是他姐,你不管谁管!”她不容分说,挂了电话。这个霸道不讲理的女人,我要是爸,早跟她分居了。

一听说有大红包,邻居老婆办事效率比火箭还快,姑且叫她小黄吧。她迅速把微信推给了我,我再转推给弟弟。为表谢意,也算调动小黄的积极性,我立马煮了十个茶叶蛋送过去。弟弟顺利加上了罗老师的微信,两人都腼腆得很,聊来聊去不是花草就是“吃了吗”,正经的暧昧话一句没有。我看着着急:“你好歹约人家吃个饭呀。”“她清明回老家去了,没空。”他淡淡地说。“咦,她回来下了高铁就天黑了吧,正好你开车送她回去。”我灵机一动。“那多不好意思的,我不去。”“打光棍就好意思?不去也得去!赶紧去说,不然我告诉你妈。”怕罗老师误会他图谋不轨,我坚持一路同行。罗老师倒不拘谨,路上有说有笑。我话多,怕冷场,天南地北都能扯上一筐。她始终客客气气应着“是是是”,真是个有礼貌又正派的老师。送到她家楼下,我朝弟弟递了个眼色,他这才想起车后那堆提前准备的水果零食。罗老师再三推辞,推搡了好一会儿,才总算收下。当初买这些东西时他跟我大吵一架,我让他多挑些贵重点的,显得大方。他却说我看不起他,把他当没人要的东西,人还见着就上赶着讨好,完全不管他的感受。这个没良心的,气得我当场向我妈告状。这事儿上我妈自然向着我——看来这霸道女人讲理的时候还是有的。

罗老师的长相偏贤妻良母型,而我弟偏偏喜欢娇小可爱的类型,所以热情一直不高。我妈每天至少两通电话追问进展,打完弟弟再打我的。在她连绵不绝的鼓动下,弟弟的热情总算起来了点儿——哪怕这热烈是怒火的引线,但只要热乎着,就有戏。罗老师热爱山川万物,是个旅行爱好者,我不免好奇,她那点微薄工资怎么支撑她走遍千山万水?等她成了我家儿媳妇,再细细问她吧。那段时间,我满脑子都是他俩进展如何,睁眼就问:约人家吃饭了吗?看电影了吗?出游了吗?他被我烦得不行,索性把手机扔过来:“你来跟她聊,都你来!”我速速翻了一遍:“怎么还停在拍花拍草看蓝天呀,这聊的是什么劲?”“人家喜欢,你不是说顺着人家嘛。”“那也不是人家拍朵花你回朵花,拍条狗你回条狗啊。”“那要怎么办?我又没谈过恋爱。”“约人家吃个饭,看场电影。”“人家学校管饭,人家不爱看电影。”“那吃夜宵咯,学校总不会管夜宵吧。”“人家不吃夜宵,怕胖。”“不好吃又不好玩,那她喜欢什么啊?”“爬山,人家一年能爬一堆山。”“那你还在等什么?赶紧去约啊!”他谈个恋爱,简直要急掉我半条命。我妈听了笑呵呵的,说罗老师是实在人,不舍得花我弟的钱,还变着法子给他锻炼身体。我妈没去做演员,真真是天底下的大损失。

两个人一根筋凑一块儿,后果不堪设想。他们把附近的几座山都爬遍了,一下又没事做,只好回归花草猫狗的老路。最要命的是,花草猫狗终归有限,总有拍完的一天。有天他冲进厨房,对着我锅里半熟的青菜咔咔一顿拍。“等会儿,等我做排骨你再拍,一锅青菜有什么好拍的?”我拦住他。“好不好看不重要,拍了就行。”他说。“站住,你拍给谁?”我丢下锅铲追出去。“罗老师啊,她刚拍了她的晚饭给我看,我当然也得拍我的了。你说的,要有来有往,才能细水长流。”“你要是我儿子,我保准给你两个嘴巴子!这周末把人约到家里来。”“来干嘛?提亲?”他一脸惊恐。“吃饭!你只管把人约来,别的不用管。”我妈听说要请人来家里吃饭,嘴巴都咧到耳根了,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定把人招待好,成败就在我这一举。我从没想过自己在老妈心中能有如此举足轻重的地位,一下有点飘飘然了。可我弟实在没用,约了好几天人家都不答应。叹息归叹息,只能我亲自出马了。我说我小儿子最近把指甲盖都快啃没了,想请罗老师过来帮忙看看。她是个有大爱的人,二话不说就答应了。

那天我特意起了个大早,买了集市上最新鲜的菜,一头扎进厨房。“罗老师快来了,你赶紧下楼去馆子店买两个大菜来,让老板多放辣!”我朝老方喊。“等我拖完地,快了。”他说。“别拖了!赶紧去,万一罗老师没吃饭,饿着肚子多不好。”转头又看到我家那两个捣蛋鬼,“这、这、这——一下都不许碰!一会儿人来了嘴放甜点,不准大喊大叫,不然老娘揍你俩!”他俩一脸无辜地看着我。我最烦家里乱糟糟,而他俩最擅长搞破坏。“那人是谁?”“搞不好就是你们未来的舅妈。”门铃一响,我笑嘻嘻迎上去,罗老师也笑着看我,递来一袋水果。我正要客套,毛小子从我臂弯里钻出半个脑袋,扯着嗓子喊:“舅妈,你好!”罗老师的脸刷地红了。“这孩子嘴没个把门,逮谁都乱叫,有时还冲我叫爸爸呢。”我一边尴尬解释,一边腹诽这小祖宗。罗老师只一个劲儿地笑。

罗老师身形高挑,戴着副大框眼镜,人高肤白,但肤质一般,几颗痘痘在厚粉底下若隐若现,化了浓妆也算不上很好看。她穿着白衬衫黑裤子,显得腼腆又拘束。我说让她随意点就当自己家,她还是笑。关于此行目的,我俩心照不宣——我绝口不提小儿子指甲的事,她也始终保持沉默。成熟的人就好在这:就算识破了对方的“诡计”,也能不动声色地配合得天衣无缝。我把菜一盘接一盘端上桌,余光瞥见罗老师居然把五十斤重的然高高举过了头顶——那可是老方都做不到的事!一个姑娘家哪来这么大劲儿?以后动起手来还不是跟抓小鸡一样……我不由得为我弟的未来捏了把汗。

老方买回来了两个特辣的菜,小龙虾和牛蛙。我把它们全推到罗老师面前。看了看,好像还是远了点,又往前挪了挪。老方看不下去:“别再往前了,要蹭到人家衣服上了。”罗老师听了还是笑。我听说她特别能吃辣,便使劲劝她吃面前那两个菜。她点头,吃得含蓄又费力,有好几回干脆停下来,喘着气,额头渗出细汗。我问:“不合口味吗?”她笑:“不是,是有点辣。”我转头白了我弟一眼——都是他说罗老师吃馄饨都要放几勺辣椒酱的,这可真是嘴上没毛,办事不牢。我赶紧把那两盘菜挪开推到老方跟前。老方嘴和胃都百毒不侵,能吃下的最后全落他肚子里,比垃圾袋还好使。

“罗老师,五一去哪玩?”我问。“和朋友去九寨沟吧。”“约好了吗?没约的话去吉安井冈山?咱们那儿的山水可是很好的。”“早约了,有机会再去吧。”她依旧笑呵呵,真是个爱笑的姑娘。我总担心冷场,老方也使劲配合我,一唱一和地撑了两个小时,跟说相声似的。等嘴巴快冒烟时,忽然一个激灵——我该问的怎么一句都没问!彩礼呢?房子呢?孩子呢?可我明明说了两个小时啊?到底说了些什么?大脑一片空白,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,眼前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。

饭后,两人一块出门。那天天色不好,阴沉沉还时不时下点雨,真要约会也只能待室内。临别时,我塞给罗老师两瓶酒糟鱼、酒糟和香肠,说都是我和我妈亲手做的。她半推半就收了,我觉得这事算是八九不离十了,赶紧把这喜讯报给我妈。我妈破天荒跟我说了一堆客气话,把我夸得脸一直红到耳根。那天,我弟回来得很晚,一头栽倒在床上直叹气。“这是怎么了?吵架了?”我问。他气恼地说:“她说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,只是刚认识的陌生人。”“你们下午去哪了?”“她说想看花鸟,我就带她去花鸟市场逛了一下午。”“那地方又臭又脏,哪适合谈情说爱?何况还下了雨。”“别说了,我很烦。”

第二天,我找到罗老师想问个究竟。她开口却比我直接:“我很享受恋爱的感觉,甚至希望永远这样恋爱下去。我喜欢激情和浪漫。”“然后呢?不结婚吗?”我问。“婚姻嘛,要水到渠成,等感觉到了自然就到了。”“那这感觉什么时候能到?”“不好说,有可能一年,也可能遥遥无期。不过我倒也是有步骤的——先陌生人,再到普通朋友,再到朋友,好朋友,再到战友,最后才是男朋友。”“那照你这么说,你俩连陌生人都算不上了。过第一关得多久?”“还是得看我的感觉吧。有足够的热情和浪漫,半年吧。”她说得振振有词,不容反驳。我既觉得她简直胡扯,又觉得不无道理。这糟糕的消息自然没能瞒住我妈。她气坏了,直骂对方是骗子,钓着人骗吃骗喝。我说妈您这是气糊涂了,哪里有骗子骗吃骗喝只骗馄饨和矿泉水的?罗老师当然不是骗子,可她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呢?唉,大概下次还是别请人吃饭了——容易把人吃跑。

罗老师铁石心肠,一经摊牌便消失得无影无踪,我弟可怜到连“陌生人”都没得做了。此后我大约消停了半年,我妈照旧东奔西走四处张罗,不过她已不再完全指望我,转向亲戚们发动攻势。亲戚们平时难得走动,基本只有办酒席收红包时才会聚一聚,其余时候不当人存在。趁收红包之便,我妈巧妙施展人情网,连婚礼上已经穿好婚纱的新娘子都不放过,还好我没去,不然真是羞死人。新娘子看在红包面子上,果然介绍了一个对象。两人加了微信,我弟很快就翻出了人家朋友圈的照片,一边看一边咧嘴——男人的这副嘴脸明摆着是对美女心仪了。

我对这个远方美女没太多兴趣,我弟却兴致勃勃,甚至放话说要再回深圳发展,说如果条件允许买房也不错。我斩钉截铁说不行——脑子坏掉了?深圳的房子想都不敢想,把全家卖了也买不起。好景不长,他没多久就疲了,说每天这么聊天没意思,美女像个AI似的,没感情全是套路。我说:“实在不行,趁她回来时约她见一面。你买车票,一切费用包了。”他点点头,立刻行动。眼瞅着日子快到了,美女却没动静。他满脸愁容,我又说:“要不,你提醒她一句?”他又点头,下楼打电话。回来后就像吃了火药,进门就无差别开火:“都怪你!非要我去问,这下好了,人家不来了!”他冲我吼。“问一句还能把人问坏?不来就不来呗,反正过年回老家也能见。”“还见什么见!闹掰了!”“人家不来你就发火?你火得没道理吧,还要怪我?”“你不叫我问,她不会说不来;她没说不来,我也不会生气;我不生气说浑话,她不会生气;她不生气,就不会闹掰……”他越说越起劲。“你说了什么浑话?”“我……我叫她把钱退给我。前两天给她买了两百多块零食,气头上,心想反正谈不成了,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。”他越说声音越小。“你这个缺德玩意儿!给出去的东西还能往回要?就算白送你个老婆,你也拿不住。到头来还全赖我!”“我没想到她真退了三百块,多的我不敢收。这下可怎么办,我后悔了……”“我不知道,你自己看着办。别再赖上我。”我没好气地说。他认了错,美女也原谅了。此后他变得小心翼翼,百依百顺。好不容易捱到过年,除夕前一天,对方却拉黑了他。他不能接受,跑过来问我原因。我又不是神仙,哪知道人家哪根神经搭错了?真要说个答案,那便是——人家从头到尾都没把他当候选人。这么简单的道理,还好意思问我。想必这回真把他伤了,连我妈都不敢当面提这事,只在我面前一遍遍念:“要是天上能下个老婆就好了,我也好闭眼了……”“天上只会下雨、下雹子、下雪。真要下个老婆,不得把人吓死?人都吓死了,还要老婆干嘛。”我妈是真魔怔了,我们一家都快着魔了。

清明刚过,我中午下班正吃着盒饭,我妈打电话过来,容光焕发比捡了金子还高兴。她压低声音说,她最近在抖音上给我弟找老婆,抄了好几个电话,眼下正和一个本地人聊得来……“停!”我一口打断,“骗子!抖音上的人您也敢信?胆子越来越大!”“不不不,那人说,女孩要带着她七岁的侄女一起嫁过来!”“什么!侄女?确定不是女儿?!”我惊呼,筷子差点咬断。“不是,她无父无母,爸妈和哥嫂去年车祸双双走了,留下一个七岁女儿。她作为姑姑,肯定得管啊。”“这事爸能同意?”我爸可是个十分传统的人。“他当然不同意了。你不是说缺个女儿吗?你干脆领过去养,省得自己生!”我妈话干脆利落,见我沉默,她接着道:“就这么定了!我下午约了人家见面。”我妈这脑洞大得能开天辟地了。我饭都顾不上吃,赶紧给弟弟打电话。好说歹说,好歹让我妈打消了见面念头。但她也撂下狠话:“要是今年你还不给我找到儿媳妇,我就要上抖音、甚至上电视节目找!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
苍天啊,求你别光下雨了——快下个老婆下来吧!